Friday, 27 February 2015

那一天: 14/2/15


经过两个小时多的车程,我们终于回到怡保。
自中学毕业后,我再也没踏足这片山清水秀的土地。
这里的变化不及吉隆坡市的快——
较为明显的是光秃秃的矿山有过度开发的迹象,
还有小镇的交通灯多了几盏。
食物依然好吃、依然便宜。

我还记得前天傍晚当我接到关于外婆的噩耗时,
我楞住、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我还以为阿姨打错字,误将“妈好多了”写成“妈好走了”。
外婆走得太突然,我一时不能接受,所以到庭院去浇花。
我还记得那时的斜阳传来的暖意,以及空气中湿土独特的味道。Petrichor。
走了?就这样走了?

妈妈打点好行装,就说要自己驾车到大舅家看外婆最后一面。
我想到傍晚放工时间是车流量偏高的时候,
在加上我妈天黑黑驾车危险、心情糟透精神恍惚驾车险上加险,
所以我提议我载她去。

那是前天的事了。
前天感到意外,昨天心是麻木,现在回到外婆的老家,
心里不是味儿。
脱了鞋,我领着妹妹们叫了声“婆婆”,
说我们回到了、叫她一路走好。
我的声音明显地颤抖。
上香后,我们仨瞻仰外婆的遗容。

前天晚上我和母亲赶得及在外婆的遗体运回家乡前,看她最后一次。
当晚外婆的脸蛋泛黄双唇微微张开,
现在她脸庞上了妆、梳了头发、擦了些口红/唇蜜。
我将早已准备好的话对着外婆说——
今天是洋人情人节,因此我提到她对我们的爱。
我声音微微颤抖地感谢她这么多年来照顾、疼惜我们三兄妹,
我们才长大成人,从她身上学会爱别人、照顾别人。
虽然很舍不得她,但我叫她别挂念着i我们、要安心上路。

我为我自己挤不出半滴眼泪而感到不好意思。
不过,哀愁逼不出来也装不出来,只好等它来咯。

凭着去年为堂小姑折小元宝的经验,我花了整个下午为外婆折往生钱。
期间也不敢高谈阔论,因为听说大姨丈和小姨丈不久前发生争执。
小姨丈是地道的香港人,他所熟悉的治丧气氛是严肃静默的。
而阿姨们有说有笑、有个表弟昨晚还大声尖叫,小姨丈看不过眼,
认为我们家完全没有办丧事的态度,不尊重逝者。

我一边折纸一边回忆我跟外婆共度的时光。
绝大多数是开心的回忆,我也忍不住微笑。
其实过于严肃又如何——病魔缠身的外婆渡过的最后几年是痛苦、不开心的,
现在她走了,也许她解脱了。
想想外婆、想想以前开心的事自然而然地笑——这还不算什么不尊重啊。
她在世的时候,我逢年过节都载妈妈去探望她;
大舅一家出外旅行的时候,我们晚辈轮流陪外婆。
该做的都做了,算是尽了孝道。

晚上,我们吃过简单的晚饭,就开始打斋。
舅舅阿姨们和表弟表妹们身穿黑衣,而我们这些女婿们、外孙们身着白衣。
我们像是分成两帮人,连戴孝也不同颜色分得那么清楚——
这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(外公去世时我还小,不记得)。
收起笑容、板着脸孔、跟着大家做……
没记错的话,我们总共做了五项仪式。
其中有个环节,我听到几位阿姨哭得凄惨,我鼻头酸酸的,可是没流出眼泪来。
南无佬边领着大家做法事,边哀嚎。
有够夸张的,我看不过眼,皱了眉头。

烧了纸扎、煮了寿饭,都是接近凌晨一点的事了。
由于亲戚太多,所以我和小舅一家人挤一挤,随便找个地方睡。
隐约听见客厅传来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恍恍惚惚地睡了几个小时。

© Lumière
Maira Gall